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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到四十岁,我终于承认自己是一个“窝囊”的普通人

01

上小学时,我学习比较好,小小年纪,写的作文和日记中表现出的宏伟大志和深刻思想总让老师刮目相看,赞不绝口。

记得有次我随妈妈去村头的老井担水,遇到了我的语文老师,老师当时对我妈说:“你这丫头将来肯定是了不得的人,会有大出息的。”

听了老师的话,我妈喜滋滋的,挑着两个大水桶似乎一点也感觉不到沉重,走路像要飘起来。

跟在妈妈身后的我同样也飘飘然,从那时起,我就认定我长大了会和村里的大妈大婶们不一样,我不会像她们一样整天围着锅灶男人孩子和家里猪羊鸡鸭转,我或许会成为一个大人物,去遥远的地方,见识不一样的世界。

上了初中,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在学习中寻找快乐,不屑于和叽叽喳喳的同龄女生为伍,我固执地认为将来的我会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会成为小学语文老师曾预言的“了不得”的人物。

02

初中毕业,父母让我在师范和普通中专学校中选择一所学校,我的心里有点抵触,按我的成绩,上高中考一所好点的大学一点问题也没有,难道就要上个中专把自己埋没了?但迫于家庭经济情况,我糊里糊涂选择了一所中专学校,选了一个自己从未听说过的专业。

中专三年,我年少时的志气差不多已被消磨光,在来自全省四十多个成绩优异的孩子中间,我的学习不再拔尖,出身农村的自卑感让我几乎什么活动都缩在人后,我的神经高度紧张,十五至十八岁的三年中专生活成了我生命中一段黑暗的时光。

中专毕业回到家乡,我这样出身农村的孩子几乎全被分配到乡镇工作,而城里的单位宁可招没任何学历的关系户或子弟也不肯把机会给我们。

中专毕业时,老师问我们是要留在省城或地市级的城市当“凤尾”,还是去乡镇工作当“鸡头”,事实上,对于大多数天赋一般又不肯付出极端努力的同学,我们没有选择的权利,选择权在我们的父辈手里,家在城市有点权利和关系的,自然会给自己的孩子安排一个好的“前程”,而像我们这些出身农村的孩子回乡镇工作好像也成了某些当权的大人物随手一挥给我们的恩赐。

03

我的父母没能力在城里给我找份正式工作,我怅然若失回到了乡镇,心里既失落又期待,反正自己比面朝黄土背朝天在炎炎烈日下辛苦劳作的父辈们强多了,这不失为安慰自己的一个好借口。

在乡镇工作十几年,我没有成为老师口中的“鸡头”,同事和领导给我最多的评价不过是工作踏实、好学。这样的赞美在以往的中国社会无疑于一种贬义词,它在间接的告诉你,你没有背景,没有上下跳腾织社会关系网的能力,你的命运就是一个听话的好职工。

到此为至,我对当年语文老师的预言“我会成为一个了不得的人物”的说法充满了嗤笑。

上班后,我学了很多东西,考了好多证,却无处可用。一方面是体制的问题,一方面是我自身的问题,一个沉浸在自己世界,不肯与社会的潜规则妥协的人,又没有破釜沉舟抛开一切去闯荡江湖的勇气,被命运推着往前走,做一个在命运的海洋中沉浮的小人物似乎成为了宿命。

经过了心高气傲的青春岁月,我试着跟这个社会妥协,也跟自已妥协,我学会了对领导满脸堆笑,对同事左右逢源,不再把情绪挂在脸上,我接受了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的事实,而且是一个活得有点窝囊的普通人。

04

八年前,我终于通过选调考试调到城里工作,结束了长达十三年的乡镇工作经历。

我现在的单位有一部分同事是学了相关专业的本科生,有一部分仍旧是以各种渠道塞进来的关系户,有几个专业不对口,还有几个学历来历不明。

中国的小县城,但凡能在体制内占个位置,大概就能舒舒服服活到老。我这样一个努力了半辈子的农村孩子能和那些一出生就含着金汤匙的孩子坐在了同一间办公室,看上去像我的荣幸。

我年龄大了、学历又低,在工作上已没有上升的余地,我兢兢业业工作只是为了不出错,不给自己带来麻烦。而那些出生好的同事每天捣着手机、喝着茶 ,领导依然对的她们尊重有加,我在心里感叹人家上这个班是来生活、来养老的,而我们这些背后无人的农村孩子这么拼命工作是为了生存还有心底对命运的一丝不甘

说这么多,我心里清楚明白,真正有能力的人不会拿社会存在的不公平现象当做借口去放弃努力,九十年代的中专生靠自己的努力活出自己想要的模样的人不少,而我是躲在阴暗角落牢骚满腹缺少执行力的那种人,对,是一个普通的无力改变自己的命运的小人物。

05

到了四十岁,我终于痛快地、彻底地承认,我是一个普通人,一个生活在十八线小城为生活苦苦挣扎,既不敢放任自流,也无能力一跃而起飞上枝头的窝囊的、生活充满辛酸的小人物。

年少时语文老师的预言我一辈子没忘,它成了我悲伤失落时一点奋起的勇气,成了我时不时做回白日梦的根源。

回首前半生,我终于明白,人无论年少时怎样的天赋异常,有怎么的宏伟大志,成年后多数人会被生活磨去棱角,成为一个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普通人,甚至是活得窝囊的普通人。

要想让自己的心灵平静,日子过得平和,你就要接受自己是一个普通人的事实。

普通不是枉自菲薄,不是自暴自弃,不是完全的放弃理想,普通是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走向上的路,担负起你生命中所有该担负的责任。

普通是务实的人生态度,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该工作工作,不装逼、不做作,有三千花三千,没钱绝不打肿脸充胖子,吆五喝六去呼朋唤友。

普通是穿价格实惠质地相对好的衣服,吃干净有营养的饭菜,对自己和家人不抠不刻薄但也绝不奢侈浪费摆阔给别人看。

不平凡是追求,普通是常态,伤仲永“幼有神童之誉,少怀大志,长而无闻,终乃与草木同朽”。我们大多数人幼时尚无“神童之誉”,早点承认自己“普通”有无不可?况且,无论活得怎样不凡的人也终将与草木同朽,只要我们活得无愧于心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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